除了為自己的歌劇作品創作劇本外,華格納尚有為數甚多的文字著作,其中甚多係談論其本身作品。早在全劇完成前,《崔斯坦與伊索德》之前奏曲(Vorspiel)以及〈愛之死〉就已以音樂會形式被演出,至今依舊是音樂會的常演曲目。閱讀作曲家本人談論這兩段音樂的文字,可一窺華格納本人對此題材的音樂詮釋觀。
〈前奏曲〉
一個古老卻又歷久彌新的原初愛情詩歌,它可以被任意重新形塑,在所有中古歐洲語言裡,一再被重新改寫,這正是《崔斯坦與伊索德》。一位忠實的臣子為他的國王迎親,迎娶伊索德,他自己所心儀的女子,面對這份愛情,他卻不願承認。伊索德跟著他走,去做他主人的妻子,因為她自己情不自禁地要跟著他去。權利被壓抑的愛情女神報復了:囿於當時的習俗,這一段婚姻只因政治因素才結下,設想週到的新娘母親為新郎準備了愛情藥酒。愛情女神卻設計了一個很天才的失誤,讓這對年輕人飲下愛情藥酒。享用了藥酒之後,愛情的火苗立刻竄起,兩人必須承認,彼此只相屬對方。從那時起,愛情的渴望、企求、喜悅與災難就永無休止。世界、權力、名譽、榮耀、騎士精神、忠誠、友誼,一切的一切都化成虛無的夢,只有一樣還存在:慾求、慾求,無法止息、永遠一再新生的企求、飢渴與憔悴。唯一的解脫是:死去、亡故、毀滅、永遠不再醒來!
選擇這個題材導入他的愛情戲劇的音樂家,由於他在這裡完全感受到音樂獨有的、不受限制的元素,他只能想到,要如何為自己劃出界限,因為這個題材是那麼地無窮無盡。所以,他只將這份永遠無法滿足的企求完全展現一次,但是是很長的一段。由羞赧的承認、最溫柔的吸引開始,經過惶恐的嘆息、希望與顫慄、悲嘆與許願、喜悅與痛苦,一直到最強大的擠壓、最暴力的努力,終於找到出口,為無盡渴求的心,打開了通往無休止愛情喜悅的海洋之路。一切卻都枉然!心無力地退縮,以求在慾求中憔悴,在慾求中不追求什麼,因為每一個追求,都只是再一個新的渴望,直到在最後的衰竭中,追求到最高喜悅的認知,為黯淡的目光帶來了曙光:是死亡的、不再存在的、在那美妙的國度之最後解脫的喜悅。若我們嚐試以最宏大的力量,想闖入那個國度,是只會遠遠地兜著圈子的。這個國度,我們稱它做死亡嗎?還是那其實是夜晚的美妙世界?傳說告訴我們,由那個世界,曾經長出一株長春藤與一株葡萄蔓1,在崔斯坦與伊索德的墓上,它們親密地纏在一起。
〈前奏與終曲〉
一、前奏曲(愛之死)
做為迎親人,崔斯坦引著伊索德去他的國王、也是他的舅舅那兒。兩人互相愛慕著。由無法止息之企求帶來的最羞澀之嘆息,由最溫柔的顫慄到對沒有希望的愛情之承認的可怕爆發,感官對抗著內在的炙熱,遍歷所有無法戰勝之戰爭的各個階段,直到炙熱無力地消沈,好似在死亡裡消逝。
二、結束樂句(昇華)
然而,被命運在生命中所分開的,現在在死亡裡昇華,繼續生存;結合的大門打開了。在崔斯坦的屍身上,垂危的伊索德感覺到炙熱渴望最完美的滿足,在無盡空間裡的永恆結合,無邊無際、無拘無束、不再分離!
1 【譯註】長春藤(der Epheu, 華格納用字)在德文裡為陽性,葡萄蔓(die Rebe)在德文裡為陰性,以此分別喻崔斯坦與伊索德。
原文出處:
〈前奏曲〉:
Richard Wagner, "Tristan und Isolde, Vorspiel" (1859), in: Richard Wagner, Sämtliche Schriften und Dichtungen, Leipzig (Breitkopf & Härtel) 1907, 5. Auflage, 12 Bände, Bd. 12, 344-345.
〈前奏與終曲〉:
Richard Wagner, "Tristan und Isolde, Vorspiel und Schluß" (1863), in: Richard Wagner, Sämtliche Schriften und Dichtungen, Leipzig (Breitkopf & Härtel) 1907, 5. Auflage, 12 Bände, Bd. 12, 345.
華格納(Richard Wagner)著 羅基敏 集、譯
文章出自:羅基敏、梅樂亙 編著。〈華格納談《崔斯坦與伊索德》之一:〈前奏曲〉與〈前奏與終曲〉。《愛之死 ─ 華格納的《崔斯坦與伊索德》》:101-104。台北市:信實文化,2014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