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禮：協奏曲，為長笛、長號、大提琴及打擊樂而作，作曲家尼可．慕禮© Heidi Solander
你未必立刻熟悉尼可．慕禮（Nico Muhly）這個名字，卻很可能早已在影像裡聽過他的聲音。
誰說配樂必須煽情？慕禮的創作風格正好證明了另一種可能。情感豐沛，但從不傾瀉；線條冷靜，卻始終帶著溫度。他的音樂不大聲索求共鳴，卻總在最精準的地方留下痕跡。像一位極懂分寸的敘事者，知道什麼時候該沉默、留白，反而因此更有力量。
從電影《為愛朗讀》（The Reader）、BBC 影集《霍華德莊園》（Howards End）到《柏青哥》（Pachinko），他的音樂有極高辨識度：節奏敏銳、線條冷冽。他的創作橫跨交響樂、歌劇、室內樂、影像配樂與跨界合作，合作對象包括冰島歌手碧玉（Björk）、與美國歌手保羅．賽門（Paul Simon）等人。顯然對慕禮而言，古典音樂從來不是封閉的歷史遺產，而是一種持續生長的當代語言。
今年，這位當代樂壇的重要聲音將隨《大協奏曲，為長笛、長號、大提琴及打擊樂而作》（簡稱《大協奏曲》）來到臺北。這部由 TSO 與洛杉磯愛樂共同委託創作的作品，2025 年於洛杉磯完成世界首演，即將在臺北迎來亞洲首演！
更難得的是，慕禮特別接受臺北市立交響樂團訪談，親自談起這部作品的構想、創作過程，以及他對這次演出的期待。
慕禮：協奏曲，為長笛、長號、大提琴及打擊樂而作，亞洲首演長笛演奏家劉兆哲
優秀獨奏家被推向前景，一部讓樂團本身被聽見的新作
談到臺北演出，慕禮提到，洛杉磯首演讓他意識到這部作品有一個意料之外的效果：它讓觀眾更貼近地理解自己的樂團。
這與作品本身的設計密切相關。《大協奏曲》的四位獨奏者——長笛、長號、大提琴與打擊樂——並非來自外部邀演，而是直接由樂團成員擔綱。平時融入整體聲響中的音樂家，在這部作品中被推向前景，觀眾得以更清楚地聽見個體的聲音，也看見樂團內部如何形成合作關係。
慕禮坦言，首演時連自己都對這種合作感印象深刻。原本寫在譜面上的，是角色之間的互動設計；真正來到演出現場時，這些關係展現出更鮮明的生命力。
慕禮：協奏曲，為長笛、長號、大提琴及打擊樂而作，亞洲首演長號演奏家李賢哲
特殊獨奏樂器組合，四件樂器之間的張力與結盟
慕禮形容，自己希望這四位獨奏者形成一個小型的「內部社群」（internal club）。
這個想法相當貼近作品本質。長笛、長號、大提琴與打擊樂並不是典型的協奏曲組合，音色與演奏語法差異極大。慕禮從這種不尋常的組合出發，去探索合作、競逐與對話的可能性。他提到自己對複雜的團隊合作很感興趣，包括短暫形成的同盟、小小的衝突，以及重新取得平衡的過程。
這樣的構想在第三樂章尤其鮮明。傳統協奏曲中的華彩段通常屬於獨奏者個人的展現時刻，慕禮則重新思考了這個形式。他讓每位獨奏者的華彩段都與自己的聲部同事共同完成：長笛由另外兩支長笛陪伴，長號與銅管群呼應，大提琴從樂團大提琴首席延展至弦樂聲部，打擊樂則與鋼琴及其他打擊聲部共同構成音響層次。在這部作品裡，華彩段不再只是炫技，每位獨奏者都仍與自己的聲部同伴保持連結，即使站到舞台前方，他們仍來自樂團之中。
慕禮：協奏曲，為長笛、長號、大提琴及打擊樂而作，亞洲首演大提琴演奏家詹書婷
在精密創作結構中保留直覺
訪談中，慕禮提到一段創作此曲時臨時改變方向的經驗。原本，大提琴華彩段只是用來銜接後續結構的過渡段落，但寫作過程中，他對一個持續停留在極高音域的聲響產生濃厚興趣，於是順勢延長這段高音，改變了原先規劃。慕禮的作品往往結構清晰、組織精密，但他的創作本身並非純粹依循預設藍圖，對聲音的直覺反應與臨場判斷，同樣深刻影響作品的最終形貌。
關於他的音樂語言的創作來源，他提到英國早期合唱音樂與極簡主義對自己的深層影響。長號華彩段與銅管群共同演奏的段落，你或許會在長號與銅管群的段落裡，聽見某種古老聖詠般的和聲氛圍，但並非繁複的複音對位。至於極簡主義，慕禮的形容則十分貼切：「它無所不在，也無處可尋。」這些影響並不作為明確風格標誌浮現，而是滲透在作品的時間感、節奏推進與聲響結構之中。
慕禮：協奏曲，為長笛、長號、大提琴及打擊樂而作，亞洲首演打擊樂演奏家陳薏如
亞洲首演，一個只屬於臺北的版本
《San Francisco Classical Voice》在評論洛杉磯首演時，形容這是一部極具吸引力的新作，並指出，雖然作品是為首席音樂家量身打造，卻非常適合在不同樂團之間持續演出。對慕禮而言，這也正是新作品最有趣之處——一部新作品真正有趣的所在，往往不是首演本身，而是它如何在不同樂團之間，長出不同性格。
這次亞洲首演將由佩卡．庫西斯托（Pekka Kuusisto）指揮，這是他首次執棒此曲，特別的是，在委託創作過程中，是慕禮親自向TSO推薦這位他長期合作的音樂家。此外，曲子在獨奏聲部本身保留高度彈性，由劉兆哲、李賢哲、詹書婷與陳薏如共同演出的這個版本，不單只是亞洲首演，而是一個只屬於 TSO 的版本。
慕禮：協奏曲，為長笛、長號、大提琴及打擊樂而作，亞洲首演指揮佩卡．庫西斯托© Bard Gundersen
這樣的當代新作，也恰好位於整場音樂會極具層次的策展脈絡之中。從塔基艾寧《生命的激流》（OutiTarkiainen: "Rapids of Life"）對生命原初能量的描寫出發。作曲期間，她正經歷深深敬愛的作曲家凱亞・薩里亞后辭世，於是將思念悄然寫進開頭的大提琴獨奏。值得一提的是，2024 年《生命的激流》世界首演，正是由本次特邀的指揮庫西斯托完成。全場音樂會將從塔基艾寧的生命能量，到慕禮對聲音關係的重組，最終走向西貝流士明亮遼闊的交響世界。
邀請您，與我們一同走進音樂廳，親自聆聽這場從當代新聲延展至經典交響的聲音旅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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